喝酒吃饭,吃饭喝酒 · 4 · 吃饱了会撑,喝饱了也会撑

叶麒圣是个什么样的人?汤佳明感到迷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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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麒圣家里最近多了个经常来蹭饭的食客。

最开始是叶麒圣过意不去,说麻烦人家学弟照顾他,要回请他一顿,汤佳明说不用的,说后辈应该的,说真要说的话,自己最惦记那碗牛肉酱,能不能拿个罐子装点,下粥喝。叶麒圣就笑,觉得毛二这个朋友好玩,说成,你周末过来吧,我给你装。汤佳明寻思,装个酱哪需要单独跑一趟,于是笑嘻嘻地说那多不好意思,但周末麻溜来了,果然看到叶麒圣烧了一桌子菜。汤佳明心里早有准备,掏出自己家里酿的米酒,信心满满地:“我知道您爱喝,这个我可以陪您喝。”叶麒圣被他逗得不行,两个人边吃边聊,聊到半夜下了深秋的雨,汤佳明那时候还在感冒,叶麒圣自然不可能放他走,就说你睡客房?汤佳明这才知道他们家有客房。第二天早上叶麒圣煮了醪糟鸡蛋下了芝麻汤圆当早餐,汤佳明则对着衣柜里曾经看见毛二穿过的衣服视而不见。

那个客房收拾得很利落,根本没有人住的痕迹,是叶麒圣跟他说要是冷右手边柜门打开最上面有备用的电热毯,汤佳明找的时候瞥到了的。但他那晚难得睡得很好,所以他懒得再琢磨。他早上很幸福地拿了罐牛肉酱走,但很快就不幸福了:可能是那晚他实在睡得太好了,印象过于深刻,以致于后面失眠时头昏脑涨得额外难受,半夜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实在想不开,最后给叶麒圣发消息:

叶哥
我家里送了点特产来
一个人吃不完
给你带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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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汤佳明又高高兴兴拎了螃蟹和鲳鱼去他叶哥家蹭饭,吃饭的时候期期艾艾磨磨蹭蹭和叶哥说话,混到很晚就被送入客房,果然第二天又睡特别好。汤佳明高兴了,他找到了治失眠的偏方,从此逮到机会就往叶哥家跑——他绝对不是去蹭饭的,他没那么爱吃饭(当然,饭确实很好吃)。而且,虽然叶麒圣不是个很爱说话的人,但偶尔蹦出来的话都很耐琢磨,汤佳明能想很多。一来二去的,他们就熟了,到后面变成不用打招呼,想来来想走走的那种关系程度。

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打扰了,或者吵着人了,在一些忽然回神的、恍惚的、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,叶麒圣并不看着餐桌,而是捏着酒杯看向窗外,眼神悠远的时刻。那时候叶麒圣明明坐在他对面,又没有坐在他对面,雾一样,风吹就能散了似的。然后他会回过神,抿着嘴,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对汤佳明笑笑,说抱歉,刚刚没听清,你说了什么,能不能再说一次。

那是指尖拢起抓不住的东西,像午夜时分的月色,潺潺流淌,难以捉摸。汤佳明看着,无端生出些许异怖的感觉,通体冰凉,冻得浑身都想要颤抖。因为他曾切切实实把这个人拥入怀中,知道他的眼泪洒在胸口是怎样的温度。那个是真实的他吗?还是眼前这个是真实的他?

叶麒圣是个什么样的人?汤佳明感到迷茫。裂纹四布,镜面反射出不同的色彩光芒,万花筒一样,但是摸不到最里面的那个部分。

但无论如何,他对自己确实有亲近的纵容,默许自己一步步靠近。所以汤佳明乐得出演一个快乐的话痨,时不时提着点东西来叶麒圣家里做做客。管他呢,枕头舒服最重要。至少他是这样和自己说的,更深的东西,他暂且不去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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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或许,这一切都,应该没那么重要。

汤佳明周末和几个朋友看了场电影,就在叶麒圣家附近,他想着平时老去人家家里蹭饭,虽然平时会帮忙洗碗什么的,但也总得自己看看能不能露两手,所以去附近超市买了点菜,也没打招呼,就直接进门了。

屋里开了灯,但是客厅没人,汤佳明在厨房放下菜,想着打个招呼,就往主卧那边走,但屋子里太静了,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,直到走到门口,他突然听见了一句拉长的呻吟。汤佳明僵住了:他太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了。理智告诉他,这不是他该听该看该了解的,现在就走;但他确实有一些太过多余的好奇,好奇舞台之外,在其他人经常看见的形象之外,叶麒圣到底还有多少面,到底还有多少样子。所以他的脚钉在了原地。

叶麒圣的门没关紧,从缝隙里望进去,能看到他埋在枕头里的发丝,和一截大臂。微微歪过脑袋,可以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动作着,弓起的腰和臀在空中弯出一道精美的弧度。水声。其实汤佳明听不太清楚,但模模糊糊能听到一些,这种欲遮还羞的声音反而更能引发联想:修长的手指,探入后穴,模拟着什么。

“叫出来,哥。”哪个地方的手机开了免提,虽然通话的音质有些失真,但汤佳明一下子辨认出那是毛二的声音。“我喜欢听。”

叶麒圣闻言侧过脸,对着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手机低低地边叹边喘。几乎全是气声,没有承托什么音色,但在那克制的声音里一刹那的失控竟然该死地清晰,汤佳明就像瞬间失重又瞬间找回一样,如果是在游乐园坐跳楼机他会大喊大叫说真刺激,但是此时他在叶麒圣的房门口,所以他只是把这一阵一阵的眩晕吞回肚子里。

“大声点,我听不清。”毛二的指令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“猫猫……”叶麒圣软声拖长了音调,几乎是求饶的意味。汤佳明隔着门缝看到他通红的耳尖,只觉全身都燥热起来。纵容和默许和主动的求饶,并不是一个等级的姿态,这是不对自己敞开的部分。那声音如同平底锅里煎开的黄油,漫溢着奶香四处流淌开来,醇厚又清澈,散发着热气。这热气熏得汤佳明整个面皮都热了起来。他看着叶麒圣被碎发盖住的雪白脖颈,看叶麒圣咬住下唇,气息被自己的动作搅得破碎,看叶麒圣最终还是叫出声,随后猛地把脸甩开,埋进枕头。

如果现在操进去,他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?会不会闷哼出声?会怎么叫自己呢?眼神呢?耳朵也会这么红吗?身体呢?如果咬在他的脖子上……

“抬起头来,好好呼吸。”毛二像是能看到叶麒圣似的,这样说。

叶麒圣又甩了甩头,似乎往门口看了一眼,眼风如刀。与自己的龌龊幻想打了个照面的汤佳明被煞得屏住呼吸,一时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。眼见着他对着手机又嘟囔了些什么,但汤佳明已经无心再听,只想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一溜烟跑开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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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佳明在叶麒圣问他是不是想吃 XX 菜的时候才想起来,他那天跑得太快,把提的那兜子菜忘厨房了没拿走。前一天晚上他又失眠了,叶麒圣黏腻的轻哼在耳边挂着,“佳明”、“佳明”地叫。汤佳明早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青少年,早可以熟练地处理掉身体欲望,理应也可以熟练地处理掉那些额外的想法。

但他没能做到。他其实可以不想,他有很多可以不想的理由和可以不想的对象,但他还是想了,还是失眠了,想叶麒圣,想叶麒圣到底是什么人,睁眼想到凌晨四点钟,然后顶着黑眼圈上班。收到叶麒圣的消息时他正在犯困,一个激灵清醒了。

他想了想实话实说的后果,想了想叶麒圣挂了毛二电话看到厨房里一袋菜和肉什么反应,最后打字:

想,但是不知道哥喜不喜欢吃
挺好吃的,咋了
平时哥照顾我多,想给哥露一手

对面沉默了一阵,汤佳明被叫走合动作,再捡起手机的时候发现对方隔了两个小时说了句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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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汤佳明不算很会做饭,但叶麒圣家里宽敞,厨具也多,他在厨房里玩了一通玩得很开心,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算惨不忍睹。端菜上桌的时候桌子上摆了一瓶酒,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平时叶麒圣在家里吃饭其实不太喝,今天拿出来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所幸杯子只摆了一个,不像是要拉着自己喝。

两个人坐下来,叶麒圣先夹了口菜,夸新鲜好吃,随后自己喝了一杯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:“佳明啊。”

汤佳明听他那个语气就挺直了背:“诶。”

“我们也算熟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汤佳明坐得很直,眼巴巴看着对面的人想说什么,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蹦到了嗓子眼。叶麒圣低着头,看着菜没看他,手里一直转着他的那个酒杯,耳朵尖先慢慢红了。他掩饰性地喝了口酒,汤佳明看着他精致的喉结上下一动,也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。

“你,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汤佳明心跳空了一拍。他知道叶麒圣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,但他的脑子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。他清了清嗓子,结结巴巴地说:“好、好人啊。哥很照顾我,而且对朋友也很好。”

叶麒圣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,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,重新倒了一杯,又喝了几口。汤佳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听他念了几句“好人呐”,脸上便渐渐袭上阴霾。“你和毛二认识也很久了,和他关系不错吧,觉得他怎么样?”

他们之间聊毛二做什么?汤佳明皱了皱眉头。叶麒圣看起来有话想说,但他搞不清楚叶麒圣到底想从他这问什么,又到底想和他说什么。更何况他和毛二的关系……比较复杂。最早的时候是比他早一点入行的哥哥,又好说话,人也靠谱,是少数会被他认为属于“安全范围”的人;事情从他发现毛二是同性恋,两个人酒后冲动滚到一张床上之后开始变坏的。每当毛二把那种眼神投向他的时候,他都有些害怕。并不是说害怕毛二这个人,而是在毛二某些张扬又锋利的时刻,自己心底的黑色也会被他勾得蠢蠢欲动。在舞台上灯光下,这种黑色还是安全的,是演出,可以肆意地释放出来,剧场自然会承接住,但是在舞台下,在卧室里,在黑暗中,在那些时刻……他害怕自己。

所以他交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,和毛二划清界限。他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快乐的,单纯的,永远的小孩,对世界的裂隙毫无知觉的纯白色青年。那是一种朦胧的直觉,汤佳明解释不清楚,再说很多路本来也只有自己能一个人走,所以他眼睁睁看着毛二受伤,祝福和心痛扭曲在一起,交织出异样的甜蜜。

过了一段时间,毛二会意了,之后对他的态度渐渐回到了玩伴的状态。回到了“安全区域”。汤佳明觉得自己应该很开心,一切都回到了正轨,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。只是……偶尔,他会想,如果他当初没有害怕,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。

只是偶尔。

但是这一切要怎么和叶麒圣说呢?叶麒圣又知道多少?毛二从来不是话多的人,但是叶麒圣,叶麒圣……他不知道。叶麒圣会看到很多东西,他爱吃的零食,他喜欢的口味,他拖鞋的尺码,习惯用的梳子……然后默默地准备好。他看到了,但是他不说。也许叶麒圣看出来了他和毛二不简单?在叶麒圣面前卖乖是一回事,在两人感情已经昭然若揭的现下,他并不愿意打扰。汤佳明越想越无措,就给叶麒圣夹菜,说这个可是我的拿手好菜,你尝尝。

于是两个人的话题就这样兜起了圈子,叶麒圣酒一杯一杯地下肚,汤佳明就看着他喝,坐立难安,感觉都要积食了。所幸叶麒圣酒劲儿似乎上来了,话说得越来越少,只一个劲儿的闷头喝。很快,这一瓶酒就见底了。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说我再、再拿一瓶,就往他身后的柜子走,走到他身边时脚下一歪,摔得跌在汤佳明怀里,汤佳明连忙伸手揽住。

叶麒圣比他矮了几公分,醉醺醺地坐在他大腿上,眼睛都没全睁开的样子,呼吸也轻重不一。汤佳明错过头,只觉双唇贴上了什么温软的东西。酒精特有的苦涩传递过来,随后泛起清香。他瞪大了眼,直愣愣地与叶麒圣对上目光,一瞬间背后汗毛立起。

那是什么样的眼神?乍一看缥缈又混沌,但仔细一看又宛如深渊般望不见底,洋葱剥开没有心,万花筒拆去镜子只剩下碎片——但又不全是空。有什么热烈的,疯狂的,毁灭的,东西,在燃烧。死亡。汤佳明想到这个词,反而释然了:他本以为毛二转了性,找了个性格温吞会照顾人的前辈,原来在无人的角落他还是在不知死活地玩火。一眨眼,叶麒圣闭上了眼,更亲近地压了过来,仿佛刚刚看到的全都是汤佳明的幻觉。收放自如。真喝醉了?

心底未知名的野兽睁开了眼,汤佳明凭空生出些许嫉妒,如果他没看错,如果他有叶麒圣那样的从容……他伸出舌,轻轻舔了舔叶麒圣的唇缝。叶麒圣搭在他肩上的肌肉绷紧了,面上仍然不经意地往后甩头与他错开,仍然闭着眼,口中说:“淇淇啊,别闹。”

这下轮到汤佳明愣住了。淇淇是谁?你不是在和毛二谈吗?

他落在叶麒圣腰间的手使了劲,把他往自己那边揽了揽:“哥,我不是淇淇。”

叶麒圣这才睁开眼,但这回眼底干干净净,只剩下迷茫,虽然脸上一片嫣红。他松开汤佳明的肩膀,一扭身子就要下地,被汤佳明圈住手腕,只好回过头,嗫嚅着:“泽泽?”

泽泽又是谁?汤佳明这下什么都忘了,只是好好地捏着叶麒圣的手,拇指顺着手腕摸到他的手心:“我也不是泽泽,猜猜我是谁?”

叶麒圣被他摸得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又马上问:“猫猫?”

汤佳明又摇了摇头,手下不停,一路顺着他的腰往边上蹭,一边问名字。叶麒圣嘴里报了一串,什么飞飞瀚宇什么小钟小白什么智涵元儿哥朔朔全报了一遍,报得汤佳明都觉得他有点编不动了,这才嘟嘟囔囔地说累,靠着汤佳明闭上眼睛,不久就发出均匀的呼吸。看着像是睡着了。

汤佳明被他蹭得起火,脑子里装名字都装得满满当当的,混乱无比,看他这样子也没客气,拉开自己的皮带,褪下内裤,一只手揽着叶麒圣,一只手抚慰着自己的性器,也不发出额外的声音,只是在射的时候贴着他耳朵叫了一声,哥。

本应睡着的人耳朵尖彻底红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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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碎念:
小汤老师为什么睡得好:喝汤喝饱了就不喝奶茶了
对不起我就爱搞这种互相以为自己在当小三的东西.jpg
不是为什么有一种搞嫂子的既视感
两位演员实在是太爱演了随时随地就演起来
叶老师大点兵!神秘的真真假假脑回路!谁是真的有过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