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城堡 · Chapter 07
“和他有什么关系?”宫城莫名道:“咱俩一起不就行了?”
“我按照你说的,找到了几个宗太在中央塔的时候的同学,和他们聊了聊。没有人提到荧光海,或者说,任何跟海洋有关的东西。”彩子看着手里的纸质笔记——这个时代,反而纸制品是最不容易被追踪到具体内容的信息载体。她的目光在秀丽的字迹间穿过:“比较奇怪的是,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。有些人说看到的就是护地林,有些人看到的是居民区,有些人看到的是人工湖……”
“就没人发现不对吗?”
“巡逻任务涉及地图路线规划,保密级别很高,理论上是不可以讨论的。”彩子用笔敲了敲纸面:“更何况这是个单人任务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记错了?你有见到哪个人的巡逻报告吗?”
“这个东西不好问的。”彩子说:“不过我旁敲侧击了一下,问了他们报告记录会不会因为主动中断培训之类的原因被移除。他们说不会的,一般只是锁定——他们的目击报告也都是锁上的。”
“主要,这些景象也没什么共通点啊?还都很常见。”宫城茫然道:“知道了有什么用呢?”
“或许,不同才是重点?”彩子谨慎地说:“这种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的东西,比起说是某个实物,更像是……一些精神类药物或者毒素的作用。”
宫城沉默了一阵。
“你知道 辐射光尘
是怎么来的吗?”彩子忽然问。
宫城没有医学背景,对历史也没那么感兴趣——现在很少有人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。可能大家比起过去和回忆更关心当下和未来吧?至少宫城是这么猜测的。他摇了摇头。
“唔……它最初是作为一种心理治疗的辅助手段出现的。当时的医疗报告认定,短暂的辐射暴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人们对痛苦的认知。我物理和化学没那么好,所以没弄懂它的具体机制,不过,大体上,光尘
是一种会以非常规的频率吸收和反射辐射的物质,会造成轻微的神经功能认知失调,达到改善认知的效果。最开始它的使用场景被规范得很严,后来专利过期,制备手段流入地下,一些不太规范的俱乐部和酒吧开始在空气中投放这种物质。再后来,它们愈发普遍地存在于空气中,最终开启了大辐射时代。”
“事实上,正是它们导致了哨兵和向导初代原型的诞生。它改变的是认知和感官。认知超敏的那一类变成了如今的哨兵,而认知稳固的那一类则变为了如今的向导。”
“你觉得那里会有类似的东西?”
“不敢肯定,”彩子忽然话头一转:“但是,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,流川知道吗?”
“和他有什么关系?”宫城莫名道:“咱俩一起不就行了?”
房门在此时被推开,流川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。
说实在的,宫城并不想把流川牵扯进这件事情。他的处境已经不乐观了,如果自己这边再出什么事,这家伙搞不好要和自己一起被踢出塔去。最开始是他给自己留了退路,想着只要没结合,他出了事,流川把申请一撤,就也算是两不相欠了。他是没料到自己能和流川走到这步的——嗯,怎么回事呢?
在他和流川做了四轮后,他拍了拍流川的头:“还没消气?”
流川幽幽看着他。
“差不多得了,我都和你结合了,人都跑不掉,你还想怎么样?”
见宫城良田还敢恶人先告状,流川把人掀过去就要做下一轮。宫城连忙求饶——唉,这小孩,真是一天天越来越不尊重人了——还是自己做前辈比较宽容:“哎,哎,你别急着做,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。等会儿还有正事呢,现在赶紧去洗洗。”
“正事?”
“找指挥官算账啊?我们都结合了,按理说风险评级应该降下来了,怎么还是给禁了呢?”
“你还有脸问?!你知道向导有多稀缺吗?”
“所以啊——为什么不给他们发个好点的防具呢?”
“还防具呢。”指挥官头疼地把报纸摔在宫城脸上:“自己看。新闻报道上全都是了。现在又是大选,吵得不可开交,文化部的那帮笔杆子自从被降了预算就很不爽,这下子总算抓到机会了,在那写抒情诗,说什么向导多么温婉柔弱,不应该上战场。军警部呢,也觉得这是一次机会,天天在广播上跑广告,说自由结合和组合评级的制度危害重大,哨兵向导应该在没结合的时候就分级,只让同级的人结合。”
宫城良田扫了一眼面前的头条:《宫城宗太后最强向导战场负伤,昏迷不醒前景堪忧》,配图是一张流川闭着眼睛躺在病房里的照片,把流川拍得像朵睡莲似的——还挺好看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报纸的封面收了起来。
“你都不知道上面把我骂成啥样,差点就把我踢下去了。良田啊,我寻思我对你也不算差,你怎么一天到晚给我整新闻,还一个比一个大,一点也不省心。你能不能学学你哥,或者学学彩子?我只是想退个休,怎么这么难。”
“所以你什么时候解封我们?”
“想都别想!在我退休前你们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动!”
这下是真的算不清到底是谁把谁连累了。宫城漫不经心地嚼着营养膏,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,眺望着远处的能源井。灰色的圆柱看起来就像山脉的烟囱,时不时飘出亮光。食堂最近的氛围很不好,他怕再起冲突,特意拽着流川出门散心。反正没任务,不着急,去哪坐着都行。
“不后悔?”他问流川:“战场也上不去,任务出不了,打架都不能打了。”
——托那群傻逼的福。
流川摇摇头,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。“打架还是可以找你的。”
“可别。”宫城缩了缩肩膀:“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架啊?”
“嗯……打架是,很简单的事情。”流川思索着。宫城很想和他说,行,好的,知道你厉害;但他也知道,流川说这种话的时候其实无意炫耀,而是单纯地想要陈述一个事实。所以他只是耐心地听流川解释。
“赢了就是赢了,输了就是输了。活着就是活着,死掉就是死掉。”流川接着说:“不会有什么,说是一回事,其实是另一回事。然后大家都在那猜来猜去,很复杂,很无聊。”
宫城总觉得好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。说触摸了太多人的精神感知之后就会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;每个人都有想要藏住的和想要故意忽视的东西。比起来战斗简直就是放松——哦,宫城想起来了,是他自己的亲哥哥,最强向导,宫城宗太。
——等等。
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或许彩子采访的那些人里,具有共通性的并不是他们看到了什么,而是他们的,身份。
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?唯二能够收到中央基地培训邀请的——向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