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城堡 · Chapter 04
第二天他问流川睡得如何,流川说,他做了梦,在梦里看见一片一望无际的深蓝。
流川枫的禁闭期延长了一周,宫城也被关了进去。
“他就是个疯子!”宫城恨恨地和指挥官抗议,“我当然知道禁闭室里都是有监控的!我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!谁知道他会在禁闭室里……”
指挥官看都没看他,直接叫来了警卫,随后宫城不由分说地被带到了流川的房间里。“你俩自己讨论去吧,再打,禁闭就再延长一周。”
“喂——我会死的啊!”宫城对着被甩上的门吼叫。
那天晚上流川应下了宫城的挑战,把宫城压在身下,很是发狠亲咬了一番。宫城觉得稀奇,本来还有余裕逗他,等流川把手伸向他身后,他才明白流川是要做什么,连忙惊叫着跳了起来,给了流川一拳。两个人就这么在禁闭室里上演了一通全武行,最终以神奈川基地警卫处的一整个分队出动,把两人按住作为了结局。
宫城这回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中央基地培训战斗大类通项全 S 的毕业水准:流川甚至有手下留情,挑中的地方全是神经密集、疼痛直击大脑、但后续并不太影响行动能力的部位——毕竟,那位哨兵大哥现在还在医务处躺着呢。他叫了一阵,知道自己的抗议谁听都可笑,只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正和坐在床上看书的流川对上视线。
和宫城浑身上下花花绿绿的淤青不同,流川脸上只有被宫城偷袭得手的那一拳留下的痕迹,明晃晃地挂着,像是某种罪证和控诉。宫城认真想了想,这伤倒算是他们成为搭档以来流川受过的最重的伤,还不是在战场上受的。
宫城看着流川的脸,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流川迷茫地眨了眨眼,像是被宫城传染,也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。
那天晚上宫城躺在床上的时候,不知为何,心怦怦跳得厉害。他的感官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游走,流川就在他的身后,他知道。他能清晰地能够闻到流川身上的气味、听到他的呼吸节奏,甚至就连流川眨眼时睫毛擦过空气的……
一张细密的网海浪一样卷起了宫城漫开的知觉,把它们拍向宫城的身体;他下意识抖了一下。流川翻过身来,伸出手,从背后兜住了宫城,把他往身前一带。
“好好睡觉。”
宫城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,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,但流川的力量很大,怀抱又很温暖……
他哼哼唧唧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他问流川睡得如何,流川说,他做了梦,在梦里看见一片一望无际的深蓝。
“是海。”宫城呆了一会儿以后这么告诉他:“是很多很多水流到一起会形成的东西。你可以认为是一个比基地入口的那个喷泉大几万倍的水池子。据说以前在地球上很常见,但现在少了。历史课上有讲过的,”他摸了摸下巴:“应该挺漂亮的。”
他的心情十分复杂:他昨晚也梦到了海洋;而梦境共通,是精神开始结合的标志。
……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?
“是很漂亮,我见过。”流川忽然说:“但颜色没有梦里那么深,晚上会发出荧光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就在中央基地附近,我们的单人巡逻任务有一条路线是巡能源井的,开着直升飞机过去的时候就会看到。”流川看着宫城的表情,补充道:“你要是不信,我可以给你看我当时提交的目击报告。”
流川没能让宫城看到他的目击报告。事实上,他的报告提交记录消失了——不是被锁定,如果是被锁定,那么他起码还能看到提交日期,只是无法点开看报告的详细内容。
流川有些歉然地看向宫城,而宫城心底的疑虑反而加深了。
荧光海的描述,宫城良田曾经听另一个人说过:宫城宗太。当年宗太在中央基地受训,良田去找他玩,宗太神神秘秘地说,你晚上到这个地方来,我带你去见个有意思的东西,超级漂亮!
结果当晚宗太临时出任务,失了约,后来问起宗太,宗太拗不过他,只好说,那里有一片海洋。晚上,那里的水面会发出荧光。
良田当然不信,吵着要证据。宗太没办法,只好摸了摸他的头发,说,下次去中央基地交流的时候,我去文档中心找以前的巡逻日志,把文件发给你。
你以为我会信吗,到时候你肯定会说你的权限被锁了。
好吧,要是我弄不到文件,我就偷一架直升机,飞出去拍照给你看,怎么样?这下满意了吧?
那,一言为定!
宗太每一年要回一次中央基地参加交流会。他太出名了,成绩又好,中央塔每年都让他在毕业季去参加校友交流会。于情,他能顺利毕业,还把自己的档案迁走,确实欠了校长的人情;于理,中央塔垫付了他的培训费,他确实有义务满足那边的要求。
那一年宗太和彩子一起去了交流会,良田睡不踏实,半夜起来散步时忽然心脏剧痛,两个小时后他接到彩子的电话。彩子说宗太半夜接了紧急任务,临时外出,执行任务时意外遇上能源井附近的电流紊乱,巡逻飞机内的探测仪表受损,数据异常,宗太察觉到问题已经太迟,能源井爆炸,击落巡逻机,宗太人已经去了。
良田接到电话只觉得蹊跷,想起他们的约定,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哥哥。但随后,中央塔赞扬了宫城宗太的牺牲,说他客观冷静的处理让中央塔附近的区域免受冲击影响,最大程度保护了民众,追认一等军功。宫城良田确认过任务发布单,又看了事件调查报告,最终不得不相信他们。
出于体贴,神奈川塔的指挥部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继续允许宫城良田只带着临时搭档上战场。中央基地高层来的人遇到他,第一反应就是:“哦,你就是那个谁的弟弟……”
“宫城宗太。”宫城良田忍住干呕的冲动,礼貌而友善地补充。
多么虚伪;他们甚至记不住他哥哥的名字。他还记得自己站在礼堂中央,看把勋章递过来的人涕泗横流,他自己反而掉不下任何眼泪。毕业时,校长让他做学生代表发言。他的发言稿被人打回两次,最后校长秘书委婉地提点:你的哥哥为了国家牺牲了自己,非常伟大,要向他学习。
宫城听得直冷笑。学什么?学他运气差死掉吗?他撕掉了演讲稿,在毕业的那天约彩子去给哥哥送花。
彩子和宗太是固定搭档,但良田去找宗太玩的时候,看到他们屋子里放着两张单人床。宗太死后彩子和其他的男性一同出入,良田总下意识想要打断,最后彩子不得不把他叫到一边,解释说他们从未结合过。她和宗太匹配度不高,当时交申请只是为了出任务方便,同居了那么久也没精神结合。
这也是为什么,彩子给他介绍流川的时候,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提议。
宫城良田禁闭一结束就去找了彩子。